香港腳就是足癬,是一群專吃角質的黴菌(皮癬菌)長在腳上的感染。全世界的人都會得,不是香港特有的病,跟香港這個地方也沒有關係。
會被叫成香港腳,和鞋子脫不了關係:早期描述它的醫師,就把它和不透氣的靴子連在一起。腳長時間悶在又熱又濕的鞋子裡,皮癬菌就長得特別好。
香港腳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?
流傳最廣的說法是這樣的:1840 年代鴉片戰爭,英軍接管香港。習慣歐洲乾冷氣候的士兵,來到又濕又熱的亞熱帶海島,還是天天穿著厚重、密不透風的全真皮軍靴。高溫、濕氣加上密閉的靴子,腳又癢又脫皮,爛到走不了路。士兵回到英國,英國醫生沒見過這種病,以為是在東方染上的熱帶怪病,就把它叫做「香港腳」。
這是流傳下來的說法。醫學文獻裡查得到的早期紀錄,是 1928 年英國皇家醫學會討論熱帶黴菌病時,熱帶醫學醫師 Manson-Bahr 把香港腳(Hong Kong foot)列為其中一種:在中國很常見,夏天特別多,腳底冒出深層的水泡、趾縫泡爛,一直癢,很難治好;當時一般認為和穿著鞣製不當的靴子有關。同場的皮膚科醫師 Whitfield 說,它其實就是濕疹樣的癬。
故事的細節是口耳相傳的,但香港腳和濕熱、和靴子分不開,這件事在最早的醫學紀錄裡就寫著了。
參考資料
Manson-Bahr P 等|Discussion on Tropical Mycoses|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Medicine 1928(英國皇家醫學會熱帶病、皮膚科與比較醫學分會聯合討論紀錄)
1928 年 1 月的聯合討論中,Manson-Bahr 把「香港腳」(Hong Kong foot)列為熱帶黴菌病之一:發生在中國、夏天特別多,腳底內側出現深層水泡、趾縫皮膚泡爛,持續發癢,很難治好;一般認為和穿鞣製不當的靴子有關,可能就是 Whitfield 描述的黴菌性濕疹。同場 Whitfield 回應,香港腳顯然就是濕疹樣的癬。
Homei A, Worboys M|Fungal Disease in Britain and the United States 1850–2000: Mycoses and Modernity|Palgrave Macmillan 2013(醫學史專書,開放取用)
20 世紀前半,大英帝國各地的醫師用多種地名俗稱指腳上的黴菌感染,Hong Kong foot 是其中之一;軍靴、濕熱環境與腳部感染的關聯,多見於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後的軍醫紀錄。athlete's foot 這個英文說法,最早的紀錄在 1928 年的美國,和運動俱樂部、泳池等共用設施連在一起,之後因藥品廣告普及。
悶在靴子裡,腳為什麼會爛成這樣?
皮癬菌靠分解角質過活,腳底和趾縫厚厚的角質層,正好是它的食物。它最喜歡溫暖潮濕的地方:鞋子密不透風,腳汗散不出去,鞋子裡又熱又濕,趾縫的皮膚泡到發白、發軟,皮癬菌就長得特別好。
足癬最常見的樣子,是趾縫脫皮、泡得白白爛爛的,而且很癢。也有一型是腳底冒出一顆顆水泡,癢得厲害,有時還會痛。

水泡破掉、趾縫爛開以後,皮膚等於開了缺口,細菌可能跟著跑進去,變成更嚴重的感染,嚴重時會痛到不好走路。
參考資料
Leung AKC 等|Tinea pedis: an updated review|Drugs in Context 2023(文獻回顧)
足癬最常由 Trichophyton rubrum 和 T. interdigitale 引起。皮癬菌會分泌分解角質的酵素,侵入皮膚最外層的角質層。長時間穿密閉的鞋子,會讓腳處在溫暖潮濕的環境,有利於感染;炎熱潮濕的氣候、腳汗多也是危險因子。最常見的趾縫型表現為趾縫脫皮、泡爛發白、發癢;水泡型是劇癢、有時會痛的水泡。水泡型與潰瘍型足癬可能成為細菌入侵的入口,合併蜂窩性組織炎等感染,潰瘍型合併的細菌感染可能很嚴重。
DermNet|Tinea pedis|2018(皮膚科專業資料庫)
足癬又稱 athlete's foot,是最常見的皮癬菌感染,在炎熱的熱帶都市環境特別常見。危險因子包括密閉的鞋子(例如厚重的工作靴)與多汗。趾縫型是一般所說的 athlete's foot,另有角化型、水泡型,以及較少見的潰瘍型。
英文為什麼叫 athlete's foot?
足癬在歐美叫做「運動員腳」(athlete's foot),這個說法 1920 年代末在美國流行起來,和運動員脫不了關係:運動員流汗多、常把腳悶在球鞋裡,練完又常在更衣室、泳池邊打赤腳,足癬在他們身上確實比較常見。
同一種病,東方的俗名掛上一個地方,西方的俗名掛上一群人,說的其實是同一件事:腳被悶住了。醫學上的正式名稱是足癬(tinea pedis)。
參考資料
Leung AKC 等|Tinea pedis: an updated review|Drugs in Context 2023(文獻回顧)
足癬在運動員(特別是在泳池、更衣室打赤腳的運動員)、軍人與勞動工作者身上較常見;長時間穿密閉的鞋子會讓腳處在溫暖潮濕的環境,有利於感染。
所以香港腳到底是什麼?
說穿了,香港腳就是單純的足癬。它沒有什麼神秘的異國魔力,也不挑地方:腳長時間包在又熱又濕的鞋子裡,皮癬菌就有機會長起來。這個鍋,香港不用背,純粹就是把腳給悶壞了。